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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

  星期天早上,黄曼雅和于君一早就出去了。

  她们走后,林丹丹也起来了,下楼买了份早点,又洗完一大盆衣服,然后暗地里打定主意也要去美发厅重新做个发型。

  是啊,他长得太漂亮了,他帅得让人头晕目眩!

  神啊,你救救我吧,也赐我一份美貌吧!

  
  为什么我就不能漂亮一点点呢?

  为什么我就不能性感一点点呢?

  我的鼻子,你为什么就不挺一点点呢?

  我的腰你为什么就不细一点点呢?

  
  林丹丹万分沮丧地看着玻璃墙映照出来的自己,狠狠捏了几把多肉的腰部,暗暗痛恨自己平时在嘴上的不检点。

  好在从美发厅出来后,她对自己就有了一些自信和满意,不过,一百元呢,一百元就这发型还是冤了一点。美发师却很自得,甜言蜜语道:“小姐好靓啊,买副漂亮的钻石耳环吧,配这发型真是没说的。”

  林丹丹哼一声,说:“漂亮的钻石耳环配什么都好看,还用你说。”

  可林丹丹还是走进了对面的百货大楼。

  她在珠宝柜前徘徊了半天,看看这副吧,太贵;看看那副吧,好像李衡不会喜欢这种颜色。犹豫了很久,她才挑中了一副八十多元的装饰性翠绿色耳环。她试戴了一下,自我感觉很好,又想象了一下明天戴到公司去,李衡如果看见会是什么表情。

  想到李衡一定吃惊的模样,她忍不住咬着嘴唇偷笑起来。

  现在,林丹丹的心就像正在绽开的花瓣一样缓缓延展,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满是欢歌笑语,林丹丹今天才发现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是多喜欢笑啊。她惬意地想着她的心上人,懒洋洋地拖着步子继续闲逛。

  突然,她惊呆了。

 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前面不远处那个颀长的背影是谁?

  李衡?!

  不会吧,不会这么巧吧?林丹丹使劲把眼睛睁大、瞪圆,她终于欣喜若狂起来,李衡,真的是李衡。

  老天,不会错的!

  李衡在前面也如林丹丹刚才的模样,懒洋洋地拖着步子在人群里闲逛。阳光均匀地洒落在他的身上,他的衣服上,一阵细微的风吹过来,林丹丹似乎闻到了风里那股香喷喷的味道,这一刻,她觉得自己是个能把幸福握在手中的女人!

  她紧紧盯住那个颀长的背影,感到今天的巧合是上苍特意的安排。

  她不知道前面那个颀长的背影要走到哪里去,林丹丹只是一脸仰慕与爱恋的表情紧紧相随。她看见不时经过李衡身边那些年轻的小姐们,总是眼神暧昧地看他,林丹丹便在心里狠狠地骂:“色姐!色姐!”

  于是,此时此刻她就恨不得拿自己的一生去换取片刻的美艳。

  她甚至开始产生幻觉,产生有一天清晨正在安恬睡梦里的她被前面那个背影轻轻唤醒,那个背影用无比温柔无比多情,当然也是无比帅气无比忧郁无比磁性的声音对着她的耳边轻轻说:“亲爱的,你该起床了,我在等你呢!”

  一时间全世界的花儿为她盛开,全世界将是芬芳四溢,将是温情满怀……为什么不呢?一定会这样的。

  说吧,说吧,说你爱我吧……林丹丹在心里呻吟着,无可奈何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。林丹丹在美梦的泡影里走得离李衡越来越近,她没有察觉李衡警惕又怀疑的目光。
  
  李衡是敏感的。

  他很快发现了一直跟在身后的林丹丹,他开始只是有点奇怪,但是,此时林丹丹所有的感情都毫无心机地写在了脸上,对于曾经沧海的李衡来说,他只要稍加细细一品味,便自然有点明白过来。

  但是,林丹丹不可能是李衡心中理想的女人。

  “你好,林丹丹。”李衡突然一个转身,把仅离他几步远的林丹丹吓了一跳。

  “哦……”林丹丹应了一声,但她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。

  “你一个人逛街?”李衡尽量想对这位麻烦的下属显得无事一般。

  一瞬间,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林丹丹晕头晕脑地就想捅破那层纸,她说:“我一直跟着你的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
  没有料到,这种暧昧的说法却令李衡很反感。

  
  是呀,他此时此刻怎么会品位出一个不漂亮、不才气、不独特、不卓而不群的傻女孩的一片痴情呢?再说,林丹丹喜欢他,不就是因为他英气逼人又混杂难言的忧郁、沉默等等神秘特质,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情呢……这些表面的东西,林丹丹一样都没有!她又怎么能让别人产生莫名其妙的情愫呢?

  “我不明白。”李衡的语气很冷。

  林丹丹傻头傻脑很冲动地脱口而出:“李衡,我喜欢你!很久很久了!”说完,她就紧紧咬住嘴唇。

  “我和你完全就是两种属性不一样的人,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呢?”李衡态度明显有些粗暴,他不希望和林丹丹这样的下属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。

  “可是,可是,我想……可是,我想……可是,可是……”林丹丹千方百计想找到一句合适的话,来应对这场突然之间的变故,却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。

  李衡对此似乎已经见惯不惊,对于这些在他看来极不现实的感情,他在心里嗤之以鼻。于是,李衡再次愤怒地转过身去:“林丹丹,你永远都要记住,就算一个女人再怎么喜欢一个男人,也千万不要去追男人,否则男人一定会跑掉的。因为男人本能上是猎人,女人一定得让男人满足狩猎的本性!”

  林丹丹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,在李衡极度愤怒的心态下还覆盖着些什么,林丹丹不知道,也不需要再了解。

  这一切都是她没有意料到的,她不知道应该用哪一种方式来表达出此时她的感受,虽然,很多时候,她在梦里和他面对面地注视。

  一个小时前她去了一趟美发厅,半小时之前她买了一套自以为会让他心动的耳环,十分钟前她还心怀梦想……

  世界已经倒塌,林丹丹的世界转眼被摧毁了。
  
  所有的女孩在这个时候最大的选择便是她们的泪水。林丹丹也不例外,对着满街的行人,眼泪潸然而下……她无声地哭。

  她自以为是地暗恋着,却也自以为是地以为他知道她在暗恋着,甚至,自以为是地认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的这份暗恋……直到现在看着他愤怒的眼睛,看着他猛然转身离去的背影,林丹丹才仿佛掉到冰窖中一般,心底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。虽然,他们几乎没有面对面的机会,但是,她日思夜想,她的每一分钟和每一次呼吸都因他而存在,他是她的世界……可是,现在,时间和空间都变换了。

  真真切切地面对这个人,才发现不过一切都如海市蜃楼。

  李衡?!帅气得让人几乎不能呼吸,忧郁得让人为他流泪,他的才华、个性、沉默……现在却无可挽回地破灭了。

  林丹丹此时的感觉就好象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捉住的小偷,不仅是盗窃的羞辱,还有被人剥得一丝不挂的悲愤。

  眼泪不争气地倾盆而下,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。

  跑回寝室,黄曼雅和于君还没有回来。伤痛在心间渐渐蔓延开来,参合着绝望。她四肢摊开,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任凭眼泪流过脸颊,流进耳朵,流过心底。那些曾经深深吸引她的美好幻影正随着眼泪缓缓消逝,变成她无法面对的伤怀。

  林丹丹恍惚置身于梦里。

  她希望为自己找到一个理由,她问自己千万个为什么。
  
  林丹丹提着大大的行李包孤独地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。

  一路的车与人流看着她漠然地行走。

  “他再也不会知道我的痛苦。我们今生今世永远不会再见!他要找的那个人不是我!”林丹丹不禁把泪眼婆娑的一张脸,抬起来喃喃道。

  微风轻拂着她的秀发,黄昏里一朵暗红、妩媚的虞美人轻轻摇曳,她走过去,仿佛闻到了它的芬芳。

  “哦,虞美人,虞姬,你为自己深爱的男人去死,所以你才会幸福地变成一朵美丽的花,可是我呢?”

  眼泪再一次一涌而出。

  她呆呆地立在那里。“早知道这样,我又何苦当初呢?”她心痛地想。一阵大风吹来,拂起她的长发,虞美人的一朵花瓣轻轻地舞起来,缓缓地飞向风里,然后很凄美地跌落在铁轨中间。

  “这就是我的命运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
  买了票,坐在候车室,她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。候车室的广播里开始播放莫文蔚的歌,她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晚上,她和于君,她们各自唱着各自的歌,充满希望和憧憬,那时候的她们虽然糊涂,可是多么幸福啊。

  生活就是这样繁复、深远,让人无能为力。

  年轻时的我们有多少故事,有多少爱,有多少的梦与幻,就这样在一次次的无法意料的突发事件中突然变幻,而我们却没有能力把它们始终收藏在心尖,始终没有能力让它们获得一个圆满的结局,甚至始终没有能力把它们描述出来。

 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到自己的异常渺小,如果说还有什么可以使我们感觉到自我存在意义的话,那独独只有我们自己的心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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